五

(资料图)

我出色地完成了成人礼，在学习报告里，我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万字，最终获得了学院老师和大长老们交口称赞。

从阿特拉斯学院毕业后，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，一是去工作，二是进入高阶学院深造。如果选择工作的话，我大概会跟着那些安魂小组或是远征队前往不同的宇宙吧。但我志不在此，从地球回来后，晋升成为长老位阶奏者的意愿在我心中越发越坚定起来。只有成为了这个级别的人物，我才有能力独自打开位面传送门，前往我想去的地方。

奏者文明宇宙，时间流逝得要比地球所在得宇宙要慢许多。我知道人类的寿命普遍短暂，因此更是不敢怠慢，一股脑就扎进了各种书堆当中，为晋升位阶拼命努力。

几年后，我告别父母，离开了家乡阿特拉斯，前往奏者文明的九重星系游学。我在月天修行光灵安魂术，那是这片空间灵魂粒子的名字。学至大成后，我又前往水星天，学习奏者的法规与戒律；两年后，我前往金星天，这个地方的奏者都有着浪漫多情的灵魂。在他们的熏陶下，我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文学，歌剧与长诗；随后，我又到了智者们所在的太阳天，殉道者们的火星天，审判长们的木星天，隐士的土星天和代表光辉的恒星天。当我最后返回原动天的圣城艾丽西昂，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。

在这段游学经历中，我从古籍上知道了女孩会变为精神体的原因。这是一种少见的，名为“星体投射”的现象。拥有这种能力的人，会在睡梦中无意地将精神投射出身体，甚至还能对其进行控制。学界还有另外的说法，叫做“清醒梦”或者“明晰梦”。

我的学识得到了艾丽西昂学院的认可，一举升格了位阶，成为了学院里最年轻的长老。

此后，我跟着大长老乌列欧斯学习位面传送门的开启之法，就又过去了四五年。等我终于学有所成，距离我离开地球已经过去了十八年。

我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厅堂里，圣坛上是一个由两片羽毛造型半环围成的装置。我走上台阶，扇动自己的两对羽翼，缓缓将法力注入其中。地面上亮起九圈光环，金色的古文字浮动其上。

大长老乌列欧斯懒洋洋地坐在后面，喝着他最爱的杨桃酒，“想好去哪了吗？”

我点点头。长久以来的努力，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
“那还不快进去！浪费时间，我还要午睡呢。”乌列欧斯怒吼道。

我闭上眼，于心中祈祷。在游学过程中，我早已从那些典籍中知道了地球的方位。银河系猎户旋臂，太阳系，地月系统，地球。

金光将我淹没，我希望她还在世上，我希望她还在等我。

然而，出现在我眼前的，好像是地球，又好像不是地球。

记忆中的地球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星球，但是现在的这个星球，像是把色调做了一次反转——灰色的是海洋，黑色的是陆地，黄色的是云层……

我紧张地朝那座海滨城市飞去，一路上，我看到了硝烟四处飘散，海洋死气沉沉，城市破败不堪，人们流离失所。恐惧感从心底涌了上来，地球到底过去了多少年？

天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灵魂粒子，我拨开它们，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那座城市已经荒无人烟，但我告诉自己，肯定是没找仔细，或者是时间不对，她必定会在某处等我，因为我们都约定好了。

我日日夜夜地找，围绕着这个星球不知道转了多少圈。我幻想着下一次飞过晨昏线时，就能在夜面的某处与她重逢，她会开心地向我招手，对我说“地面控制呼叫汤姆上校”，而我则会像多年前地那般回答她。她会惊讶于我身体的变化，讲起我离开这么些年来自己的经历，身边发生的故事，还会像以往一样度过每个夜晚，为我弹奏歌曲……但是我已经找了无数遍了，一无所获。

远处的海洋飘着令人作呕的油污，我疲惫地停在城市上空，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灵魂粒子飘荡空中，一切都是徒劳，我不得不说服自己，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在这成千上万的灵魂中，我甚至都无法找到她的那一颗。

就在我绝望之时，一个橙金色的光团忽然飘到了我的面前，我不耐烦地将它拨开，但它很快就又紧贴了上来，像是被我吸引过来一般。无论我怎么远离它，它都始终跟在我的身边。

难道，这是她的灵魂？我颤颤巍巍地将光团握入手中，温暖，柔和，还有熟悉的亲切。

她忽然挣脱了我的控制，向下方飞去，像是要带领着我去哪里一样。她在一栋破烂不堪楼房处停留了一会，从阳台处钻了进去。

我猛然惊醒，这里就是女孩以前的家！

进入空间传送门对我而言轻而易举，但这一次，我望着那早已破碎的阳台门，感觉它很重很重，难以进入。

我鼓起勇气走进去，夕阳扑面而来。我站在光里，愣住了。

巨大的夕阳在墙上的一处裂缝沉下，光芒游走在房间各处。我沿着斑驳的墙壁漫步，手指掠过积满灰尘的书桌和床单。破烂的白窗帘如风中残烛，飘荡在傍晚的风中，露出后面的一个没有门的衣柜。

衣柜似乎在它的主人离开前被精心收拾过一番，但也无法逃避积灰的命运。一叠白衬衣，一叠针织衫整齐叠放，铁盒里装着花花绿绿的发绳，发带还有缎子做的蝴蝶领带，长袜棉袜丝袜都卷成团挨个摆放，像是在阴暗破败处开出的白花。在夹层的最中央，放着一个巨大的鸽子布偶，后面一对不符比例巨大羽翼振翅欲飞。鸽子布偶肚子上的针线开裂，团团发黑的棉花软绵绵地淌下，宣告着距离主人把它制作出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。

我坐在床边，这是她的房间。但就算我身处其中，我也无法推断出她这一辈子究竟过得如何。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外面隐约响起了几声爆炸和防空警报，夕阳已经消失，天空的黑云似乎在酝酿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。

那个橙金色的光团从床底飞出，停留在书桌的一个抽屉上。借着她的光，我看见里面躺着一本蒙灰的本子，翻开的那一页，有一幅褪色却精美的画，画面中依稀可辨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和一个长着一对翅膀的家伙，他们坐在海边，夜空中有烟花，星星，还有一轮巨大的月亮，正中央写着三个字，“我等你”。

我轻轻地将那颗灵魂粒子拥入怀中，心中的信念忽然变得无比坚定。我带着她冲破地球的大气层，屹立在太阳的余晖下。

我离开的时候，你送了我一首曲子，现在，该我还回来了。我不会别的，只会这些安魂曲。你还记得在夏夜烟花下许的愿吗？现在的我来满足你的心愿了。

一根根宇宙弦在我身边盘旋纠缠。这种来自宇宙大爆炸之初的物质，是我能送给你最好的礼物了。

宇宙弦在竖琴中排列整齐，反射着星空景象。我闭上眼，开始了演奏。

星际安魂曲，奏者文明中位格最高的禁忌曲目。这是我在游学过程中，偶然从一位神秘吟游诗人那习得的曲谱。

利用星际安魂曲的力量，她的灵魂肯定能永远轮回到一副完美无瑕的躯体中，尽管这样我会付出巨大的代价，但那又如何呢？

我疯狂地拨弦，忘我地颂唱。至高天中歌颂着神的圣歌在这片空间中响起，要将其中的神圣，怜悯与幸福传遍各处，从汇聚的星云，到坍缩的恒星，从爆炸的奇点，到黑洞的深处，所有天体都听到了，悲恸地散发着它们泪水折射的光，

我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，她灵魂马上就要净化完成了。

“对不起，我来得太晚太晚了，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……”在意识消散之前，我对着那颗如利剑般向宇宙空间刺去的白色流星，喃喃地说道。